1940年11月28日，曼哈顿一家酒店的衣帽间里，63岁的杰西·掏出手枪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。他留给妻子一封遗书，在信中反复述说自己的人生是一场失败，他已无法再忍受下去。
这句话从一个曾经在1929年股灾中豪取约1亿美元、被《时代》杂志称为“最活跃的美国股市投机客”的人口中说出，着实令人不寒而栗。
他14岁在波士顿的经纪行做抄写股价的黑板男孩，周薪六美元，用积攒的五美元与人合伙开始交易；15岁赚到一千美元；30岁身价三百万；52岁身价过亿，而当年美国全年财政收入不过40余亿美元。他一生四次破产、四次东山再起。然而，所有的辉煌都终结于一颗子弹。
利弗莫尔的一生，像极了一个人形的西西弗斯神话，每一次把巨石推上山顶，石头都会再次滚落，而他却一次次走下山去，重新开始。这样的命运，对每一个在市场中追逐财富的普通人，究竟意味着什么？
一、他教会我们如何赢
利弗莫尔留给后世最宝贵的遗产，是他沉淀出的交易智慧。这些原则历经近百年，至今仍被无数交易者奉为圭臬。
他反复强调，“赚大钱不能靠股价的短期波动，而要靠大波动”。在《股票大作手回忆录》中，他写道：“我的想法从来都没有替我赚过大钱，总是坚持不动替我赚大钱。”市场中最难做到的，从来不是判断方向，而是在判断正确之后“坐着不动”。
在资金管理上，他提出一条铁律：千万不要随意亏钱，不要亏掉你的筹码。一个没有了现金的投机者，就像一个没有了存货的杂货店主。他还确立了“10%规则”：如果一笔交易的损失超过10%，就立刻离场，不问原因。
在情绪控制上，他深知“投机者最主要的敌人总是由投机者自身而生”。希望与恐惧是与生俱来的天性，当市场与预期不一致时，人们因希望而死扛；当走势符合预期时，人们又因恐惧而过早离场。成功的交易者必须与这两种本能作战。他据此提出交易的三大支柱：入场时机、资金管理和情绪控制。
这些原则，至今仍是每一个试图在市场中获得收益的人绕不开的必修课。
二、他暴露了天才如何走向毁灭
然而，利弗莫尔的悲剧恰恰在于，他懂得所有道理，却最终未能践行到底。
首先，他把交易等同于人生的全部，窄化了生命的意义。利弗莫尔一生饱受抑郁症折磨。三段失败的婚姻、家庭感情的破裂，让他在交易之外几乎找不到任何支撑。当一个人把所有价值都押在一件事情上，这件事的成败就不再只是成败，而是整个人生的判决。
其次，成功后的自负膨胀让他背叛了自己定下的原则。他最著名的格言是“割掉亏损，让利润奔跑”，却在亏损时不断增加筹码。他警告别人“绝不平摊亏损头寸”，自己却屡次在棉花交易中因愤怒和厌恶而丧失理性，一错再错。他曾告诫投机者“永远不要与行情争执”，自己却一次次试图对抗市场。
更令人唏嘘的是，利弗莫尔自杀时，账面资产已不足以抵偿巨额债务，整体资产状况为负债大于资产。
1942年的遗产税评估显示，其应税遗产赤字达36万美元，资产仅10万余美元，债务却高达46万美元。金钱对他而言只是投机游戏的筹码，真正击垮他的，是丧失了对机会的嗅觉之后，他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理由。
当一个人赖以定义自我的一切，包括天赋、判断力、对市场的掌控感，全部崩塌时，账户里的数字便不再有任何意义。
三、普通人的启示
利弗莫尔的故事对普通人最大的启示，或许不在于学习他的交易技巧，而在于看见一个天才如何被自己的天赋吞噬。
第一，永远不要把人生的全部筹码押在同一个地方。利弗莫尔用一生证明，一个人可以在市场上赢无数次，但只要输掉生活本身，一切归零。投资只是人生的一部分，不是全部。
第二，原则是用来遵守的，不是用来背诵的。利弗莫尔懂得所有正确的道理，却在最关键的时刻违背了它们。知道与做到之间，隔着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。对普通人而言，建立一个简单的规则并严格执行，远比掌握复杂的理论更重要。
第三，承认自己会犯错，是活下去的前提。利弗莫尔曾说：“犯错的是人而不是市场，不要抱怨市场。”但他最终无法原谅自己的错误。市场永远不会错，错的只能是人。接受这一点，才能在犯错之后继续前行，而不是在懊悔中自我毁灭。
第四，警惕成功带来的最大危险：傲慢。利弗莫尔早期的成功，离不开严格的交易原则。但当他站上巅峰之后，自信变成了自负，原则让位于冲动。对普通人来说，赚钱最难的部分从来不是找到机会，而是在赚到钱之后依然保持清醒。
利弗莫尔留下一句话，或许是对自己一生最好的注解：“你可能是一时的国王，但你永远无法打败市场。”市场永远在那里，不悲不喜。真正需要战胜的，从来都是镜子里的那个人。
每一次我们坐在屏幕前，面对跳动的数字，那个14岁在波士顿对赌行里抄写股价的少年，那个63岁在曼哈顿酒店衣帽间里扣动扳机的老人，其实都是同一个人。区别只在于，我们是否记得：这场游戏的终点，从来不在K线图上，而在生活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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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由公众号“星图金融研究院”原创，作者为星图金融研究院高级研究员付一夫。
编辑：胡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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